浅谈击乐设计与运用

戏曲打击乐是打击乐家族中不可忽视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戏曲特有的唱、做、念、武等艺术呈现中,它以自己音响强烈、节奏鲜明的个性成为戏剧节奏的支柱,在表现人物情绪、激发矛盾冲突、烘托舞台气氛等方面起到重要的渲染作用,将无声的心理世界有声的表现出来,变为有声的物质客体。尤其是进入21世纪,戏曲艺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态快速发展,这不但对戏曲演员和导演提出了很高要求,戏曲音乐的艺术呈现也开始面临新的课题。因此,怎样合理准确设计运用打击乐,发挥它在戏曲艺术中特有的艺术表现力,将是我们每一位打击乐人共同努力、奋斗的目标。在多年的实践经验中我深深感受到,随着戏曲创作表演形式的多样化以及观众审美情趣的提高,戏曲打击乐的设计和运用也必须紧跟时代步伐。当传统的锣鼓经不能准确表现戏剧的人物情感、矛盾冲突时,我们绝不能为了方便省事,随意套用传统锣鼓经,将唱、做、念、打用标点符号性的演奏作简单注解,而是应该根据导演要求,以剧情发展态势、情感表达形式为基点,在传统锣鼓经的基础上根据剧情、人物情感设计出新的打击乐“点子”,以此达到伴奏的准确和完美。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司鼓既是打击乐的演奏者,又是设计者,不仅要熟练掌握本专业的技能技巧,更要掌握丰富的音乐知识和对作品的分析感悟能力,在提高自身文学修养的过程中,不断丰富自身打击乐的情感表达,以便于自己积极把握剧本内涵及导演、音乐创作意图,准确分析整个剧情和剧中人物的行动线索,通过快慢相间的速度、张弛有度的节奏、轻缓交加的力度和打击乐本身特有的属性效果,在不失传统和剧种特点的基础上,设计创作出既新颖多变、又能体现各个不同人物之间复杂的矛盾冲突、心理活动的打击乐,使这个看似简单、单调的的打击乐,使得整个剧目的表演、音乐和整个舞台艺术作品风格的完整。这一点在我院排演豫剧《珠帘秀》时深有体会。豫剧《珠帘秀》讲述的是杂剧演员珠帘秀和剧作家关汉卿共同创作出演《窦娥冤》的故事。它以二人共同制作、演出的《窦娥冤》互相萌生浓浓情感为主线,着力塑造了名伶珠帘秀至真、至善、至美的艺术形象。这部戏从公演到角逐中国第十届戏剧节,根据专家和观众的意见进行了多次的修改。作为本剧的司鼓,面对不同的导演风格、不同的美学要求,以及他们对打击乐器所能呈现的艺术魅力的认识和理解,我只能一次次放弃曾经用心设计的“点子”和已经达成的默契,在新的导演要求下一次又一次提高自己的“境界与觉悟”,在给予有限的空间里抒写《珠帘秀》的“五味杂陈、人间百态”。2006年,该剧在荣获河南省第十届戏剧大赛文华大奖后,又要北上参加第23届梅花奖的评选活动,为了保证剧目的品质,我院特邀了著名导演李利宏担任该剧的导演。或许是考虑到《珠帘秀》在创作人员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所以他首先要求大家做到“忘我”:忘记大家的从前,收起《珠帘秀》的以往,他希望大家在熟读剧本后,就导演阐述说出自己的心得体会。和所有的主创人员一样,对这篇充满诗情画意、像散文一样的导演阐述,我尝试着去理解和走进导演最基本的定位和要求。首先,该剧坚持了“大江东去浪千叠的壮美,人离情合心永牵的羡叹”这大俗大美的美学定位;明确了“实现我们对先辈前人们那种至真至美的侠骨柔情的精神追溯和情感寻梦”这一至高社会定位;体现了“中国戏曲美学原则基础上的率意而为,随心所欲”的浪漫主义风格。在音乐唱腔方面他专门提出了“情到腔新、情深腔秀、情真腔独、情真腔美”的创作理念,以此来营造珠帘秀、关汉卿二人情感走向和全剧声腔旋律要“豫腔豫味儿,字正腔圆”这一基本要求。辅以具有“国画感、空灵感、善待感、历史感”的舞美设计,“重点铺排对珠帘秀、关汉卿为主的情感、情绪光”的灯光方案,为观众呈现出一部戏剧舞台上的“音舞诗画”!有了以上的根本认识,在打击乐的设计和运用上,我本着“不追求以变为新、只希望为新而变”的创作思路,以人物情感为创作基点,以外化人物心理活动为创作方向,在坚持运用传统打击乐“点子”的前提下,将珠帘秀和关汉卿的性格和情感表达为目的,用打击乐器特有的性能和技巧,对该剧加大烘托和渲染的力度。例如第三场,正当关汉卿奋笔疾书《窦娥冤》时,猥琐文人叶合甫奉阿合马王爷之命,前来阻止和压制关汉卿编写及珠帘秀上演《窦娥冤》。当叶合甫通过各种手段依然未能改变关、珠创作排演《窦娥冤》这一坚定信念时,他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阿合马王爷“关汉卿新编杂剧、不准借古讽今、不准含沙射影、违者诛杀勿论”的手谕,但在正直倔强的关汉卿面前这一切依然未能奏效,叶和甫恼羞成怒,捡起被关汉卿扔在地上手谕咆哮道“你有写戏的羊毫,王爷他有杀人的钢刀……”面对陡然转变的情境,珠帘秀随着叶和甫咆哮的声音,依托打击乐强有力的节奏和速度的变化,快步走向高台正中,望着远去的叶和甫定格在那里。此情此景此境,传统的锣鼓经明显不能满足剧情和舞台调度的需要,那么用什么样子的“点子”将二者了无痕迹的结合在一起呢?经过我对剧情的理解以及与导演多次商讨后,我们最后确定采用仓才仓才以才仓台台才台打台仓才,在完成珠帘秀调度及定格后,随着“落台”“才”轻击的反复中转换到“撞金钟”这一组打击乐组合“点子。”演出效果证明,通过这组打击乐的演奏,不仅很好的完成了人物的调度,还在“撞金钟”“铙钹”粘连轻揉的演奏中、在“手板”掷地有声击打中,准确地演绎了剧情的突变,映衬出珠帘秀和关汉卿义无反顾的决心,为剧情的发展起到了烘托渲染的作用。又如意决一节,关汉卿因编写《窦娥冤》被判死刑,巴图鲁为了达到占有珠帘秀这一目的,再次命叶和甫带着奇珍异宝前去说服珠帘秀,并明确表达出“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换回关汉卿的不死”。珠帘秀不但没有被权势所吓倒、没有被钱财所,反而怒斥叶和甫,悲愤交加的摔碎叶和甫送来的礼品,就在摔后伏案一瞬间,她看到了妆案上自己对汉卿“明里苦口求、暗里细语劝、人前软着磨、人后硬着缠”而编写出来的《窦娥冤》,面对着正义被践踏、真爱被隔离,一代名伶珠帘秀悲愤填膺,但是自己社会最底层的身份却只能绝望、心碎、无助地喊一声“汉卿……”,伴随着这一声凄婉的呐喊声,笙、大提琴缓缓奏响了空灵、悲凉的旋律,似乎是为珠帘秀的悲愤、无助进行和声;冥冥之中,珠帘秀似乎听到了关汉卿朗朗有力的话语声……身处此情此景,我深深的被珠帘秀的家国情怀、爱恨情仇所感染,手中的一双鼓条也不由自主的伴着关汉卿掷地有声的画外音,和着珠帘秀围绕着妆案缓缓加快的“台步”,以强有力的速度交替击打着鼓芯:有慢到快……再快……突快……收在珠帘秀“圆场”的起点,停在“风云改变山河色,珠帘卷处人愁绝”的字尾。通过人物手、眼、身、法、步等程式化的表演对珠帘秀心理空间、情绪空间进行放大与外化。这个“撕边”的运用,不仅做到了对珠帘秀心理活动“思变”量化过程的强化,也做到了“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渲染,惟妙惟肖的为大家呈现了一位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奇女子。这样,既将打击乐溶于人物心里节奏中,在精密中凸显疏阔,在简练中传达深远,从而也创造出新的演奏形式。总之,打击乐在戏曲表演中具有突出的艺术效果,是整台戏剧节奏的支柱,对于点染戏剧色彩、烘托舞台气氛,具有极大的音乐表现功能,所以戏剧舞台少不了打击乐,而打击乐人也必须要尊重舞台、尊重戏剧的发展规律,只有这样,打击乐才能更好的为戏剧本身服务,让打击乐在新的戏曲要求下焕发出新的艺术魅力。